秋雨過後的天更涼了。

清晨，屋檐下還一滴一滴地滴著雨水，天色亮了。院子裏偶爾傳出些響動，那些侍衛侍婢都已經起來做工了。

顏雲悠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了火爐裏，睡夢裏都熱的厲害，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沈亦軒。

動了動身子才發現沈亦軒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自己身上。昨夜明明是兩床被子，那一條已經不知去哪兒了，而自己正和沈亦軒待在同一個被窩裏。

不是今日就要離開了嗎？怎麽還在睡？

顏雲悠看著床帳怔了一會兒，才反應過來把沈亦軒從自己身上拉開。

他動作很輕，生怕驚醒了這人。

沈亦軒皺了眉，一張好看的臉帶著被人在睡夢中打擾的不寧，顏雲悠半撐著身子，看了沈亦軒一會兒，這才把被子扔回沈亦軒身上，自己披衣下床。

冷不防被沈亦軒一拽，顏雲悠失衡，整個人都壓在了沈亦軒身上。

重力突然壓過來，讓沈亦軒不適地皺起了眉。

隔著錦被，顏雲悠都能察覺到沈亦軒的心跳。

“不要走。”這一句夢話說的含糊不清。想起昨夜沈亦軒裝醉的事情，顏雲悠暗道，這次我不會上當了。被人這麽一撞豈有不醒之理？定是在裝睡。

看了看他還緊緊地扯著自己的手，顏雲悠道：“別裝了，我知道你醒了。”

沈亦軒仍舊躺著，沒有動。

“松開！”顏雲悠低聲道。

沈亦軒還是沒有動。

顏雲悠不耐，伸手去掰他的手，卻發現有些燙。想起每日清晨都搭在自己額上的手，顏雲悠臉色微變，探身去撫沈亦軒的額，果然燙的厲害。

再顧不得其他，顏雲悠使勁掙開沈亦軒的手，下床披衣，開門道：“快來人！五殿下病了！請大夫！”

沈亦軒這次是真的病了。

大夫說，是喝了酒吹了風淋了雨，所以受了寒。

難得看著沈亦軒這麽躺在床上的樣子，臉色雖然有些蒼白，但是還是帶著貴氣。

守了自己那麽多次，自己也該還回去的。若是讓那些丫頭小廝伺候他，真是不知道沈亦軒會不會發脾氣。

顏雲悠搖了搖頭，端著藥碗，學著沈亦軒之前給他餵藥的樣子，把沈亦軒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，一手拿了碗，一手拿了藥匙往沈亦軒嘴邊遞。

可是沈亦軒連嘴都沒張，藥也都順著他的唇流了出來。

顏雲悠慌了神，他輕輕將沈亦軒扶著躺下，出門對門外守著的丫頭道：“能不能請你進去幫五殿下餵個藥。”

那小丫頭受寵若驚，哪裏有什麽能不能，這本就是職責所在，她忙道：“是！”

屋裏充斥著藥香，兩人再進去的時候，沈亦軒卻已經醒了。

病中稍顯虛弱，一雙眼睛還是如往常般冷厲。

那小丫頭端起藥碗，走過去道：“奴婢伺候殿下吃藥。”

沈亦軒皺了眉，看著站在一旁的顏雲悠，吩咐道：“把藥碗給他，你下去。”

“這……”小丫頭擡頭為難地看著顏雲悠，是顏公子把自己叫進來的，五殿下又在病中。

顏雲悠似是早就料到了，沈亦軒若是醒了自然不會讓自己閑著。顏雲悠嘆道：“給我吧，有事請我再叫你。”

那小丫頭低了頭，把藥碗交給顏雲悠回道：“是。”

顏雲悠看著沈亦軒那副有氣無力還想作威作福的樣子，不覺有些好笑。他端著藥碗在床邊坐下，將沈亦軒扶起來半坐著，嘴裏道：“昨夜下雨，明明可以多拿一柄傘，偏偏你就只拿一把。我淋著了不要緊，你病了，誰來主持大局？”

沈亦軒似笑非笑地看著顏雲悠，回道：“你若是病了，那比我病了還要讓我難受萬分。到時茶飯不思也說不定。所以，幸好昨夜沒讓你喝酒，沒讓你淋雨。以後你也不要生病。”

一番話聽得顏雲悠心裏又酸又澀，他用藥匙舀了一勺藥遞過去，似是在嘆氣，也似是在埋冤：“昨夜若是拿了兩把傘，你我誰都不會生病。”

沈亦軒忽然急促地驚叫一聲，顏雲悠急道：“怎麽了？哪裏不舒服？”

沈亦軒眼裏都泛了淚光：“燙，你莫不是故意報覆我？”

盛藥的青瓷碗泛著熱度，顏雲悠才想起來，忘了把藥弄涼了。

這泛著孩子氣的沈亦軒讓顏雲悠有些招架不住，他問道：“你疼的厲害嗎？”

“你來親一口就不疼了。”方才還一臉難受的人現在臉上又貼了笑，哪裏有半分皇子的樣子，這才是最初認識的那個人啊。

管他什麽道義，管他什麽丞相。在江南，一切都拋開吧。

顏雲悠覺得那些不快都被堆到了角落裏， 沈亦軒才是看得見摸得著，充斥在心裏的。

“喔。”顏雲悠點點頭，一付了然的樣子。

沈亦軒心裏都甜化了，他閉上眼睛，吩咐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你快些來吧。”

顏雲悠清了清嗓子：“來人……”

話還沒說完沈亦軒便睜了眼，有些許的惱怒：“你做什麽？”

顏雲悠笑的雲淡風輕：“我來找人幫你。”

沈亦軒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。有些許的不快，又有些許的高興。

“不必了，這藥我不吃了。”沈亦軒冷著臉，翻了身，裹著被子留給顏雲悠一個背影。

顏雲悠沒想到沈亦軒會生氣，可是沈亦軒若是不喝藥拖下去會出事情。

別無他法。

“我方才與你說笑呢。你若是真不願意喝，那我就走了。”顏雲悠試探地說著，果不其然看到沈亦軒轉過了身子。

“日後我的藥都由你來餵，燙我一下，日後我們就補回來一下，我都給你記著了。”沈亦軒笑得很得意：“現在接著餵吧。”

怎麽補回來沈亦軒並沒有明說，顏雲悠也不會覺得是沈亦軒也要燙回來。可是總歸是對自己不利的。

這一勺用上了顏雲悠許多心思。吹得不溫不燙，小心翼翼地遞過去，餵沈亦軒喝了。

沈亦軒竟也不覺得苦，他笑道：“你方才說，拿兩把傘不會生病，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，再大的病痛不及你離開我痛。你若是真的關心我，以後就不要離開我了。”

說的大大方方，毫不遮掩。

顏雲悠的手莫名一顫，一勺藥剛舀起來就撒出來些。

他不動聲色地倒進碗裏，又舀起一勺，遞過去，沈亦軒看著顏雲悠，張嘴喝了又驚道：“燙！”

這藥已經喝了一半，怎會還燙？

顏雲悠面露緊張，湊過去想細看，沈亦軒長臂一伸順勢把人攬進懷裏：“方才我已經喝了藥，現在該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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